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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工程”王金泉訪談
              時間:2015年03月11日

                王金泉 

                又名胡杰、王枕溪,號平疇山房 

                1962年出生 

                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 

                中國書法家協會青少年工作委員會委員 

                中國書法家協會書法培訓中心導師工作室導師 

                  

                采訪時間:2013712日上午 

                采訪地點:安徽省阜陽市王金泉工作室 

                記 者:我知道您現在帶了很多學生,您特別強調為師之道是“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是這樣吧? 

                王金泉:是這樣的。這個很有意思,我的老師就是本縣城的一位德高望重的書法家,德才兼備,口碑非常好。他已經去世三年了。從他身上我學到的并不全是書法,更多的是做人的標準,這種標準以人的品格為重。他對于我們太和縣藝術界的貢獻,尤其是對書法圈的貢獻,有目共睹。他曾多次給我說,金泉,你要好好地寫,你一定要超過我,你肯定會超過我。然后他就成為我書法道路上超越的對象之一。我想要超過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實上我并沒有超過他,至今還在學習他書法里的一些內在精神,只不過他為人謙和,過于低調,而我是個時常張揚的人,所以顯得人氣比他旺些。我是中國書協會員的時候,老師他還不是,他很想加入,于是他就投稿。告訴你們個秘密,他投稿時居然讓我去給他定稿。后來他連入幾次國展,成為我市老書家中憑實力、憑入展的次數加入中國書協會員的人。他能成為會員,首先他有創作實力,但最可貴的是他的謙虛、不恥下問、實事求是的作風。這些事一直縈繞在我心里。他給我樹立了榜樣,所以現在我經常和學生們講這些事,我希望我帶的學生都能超越我,正所謂“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 

                記 者:那您現在帶了這么多的學生,天南地北的,有比您年齡小的,也有很多比您年齡大的,但是您都…… 

                王金泉:是的,我會盡我的一切努力把他們帶好。基礎好的,盡可能地使他們提高,使他們不僅是寫好書法的人,更是懂得書法的人,尤其是做研究書法的人;基礎差一點的,我總是讓他們打好基礎,循序漸進地教導他們。 

                記 者:你希望您的學生超過您嗎? 

                王金泉:剛才我已經說過這話,那是肯定的。不少學生已經獲獎,每一次獲獎,我比他們還高興,然后我跟他們說,你們誰獲獎,我給誰寫一件精品。 

                記 者:您現在帶了多少學生? 

                王金泉:中國書協培訓中心設了十幾個導師工作室,我是導師之一,帶了40個學生。 

                記 者:當代“書法復興”走到現在也就三十年,我們之前還有過這樣一個斷層,您覺得當代書法家應該承擔起一個什么樣的責任? 

                王金泉:先說說當代書法家吧。當代書法家分好幾撥。一撥就是比較踏踏實實在家做學問的那種,這是我們比較敬佩的一類;還有一撥是既在默默地做一些學問,還在進行傳道授業解惑的工作,有所傳承嘛;還有一撥,就是天天在社會上奔波,串市場,走江湖,從不消停,他們就沒有時間靜下來去研究書法。我感覺最可敬可佩的,還是那些在家默默做學問的人、研究書法的人,他們這些人才最讓人敬佩,中國的書法就看他們了。現在的專業報刊雜志所介紹的書家大都不能讓人信服,有的書家甚至是在玩雜耍。我們幾乎天天都在看報,有些刊登的作品確實害眼,介紹的文字更是不負責任。其實這些都是誤導。當代書法已經走過三十年了,媒體應該負起宣揚主流書法的責任。當然一個真正的書家,是要以發揚光大中國書法為天職,要做好傳承工作,而他所擔負的責任應該是在探討書法深邃的同時,還要為把中國書法推向世界,把書法融入到世界藝術之林,使之成為令人膜拜的佼佼者。我雖然至今還蝸居在一個貧困的小縣城里,剛才絕對不是在說大話,每說起書法,總有天下為懷的感覺,我想大多數書家也應該是這樣想的。 

                記 者:您帶了那么多學生,您也是一個真正的傳承者。 

                王金泉:我怎么說呢,也算是盡自己的一份力吧。因自己在學習書法過程中走了好多彎路,所以盡量的讓學生目標明確,扎扎實實地走好每一步,去花哨、多務實,告訴他們書法要藝術化,不要娛樂化。說句題外話,現在有些書家可能對書法產生了窮途末路的感覺,于是乎突發異想,把書法由高雅推向低俗,個別高校也有類似情況,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我就不用舉例子了,實質上他們就是把書法娛樂化了,已經不是純粹的書法了,如果泛濫下去應該非常可怕。所以我感覺還是純粹的書法藝術最富生命力,我們已經薪火相傳幾千年了,我們有必要改變現狀嗎?我們又有什么本領改變現狀呢!教師是一份比較高尚的職業,也就是說做老師的要對得起這份職業。不管怎么講,我愿意把這份職業做好,如果時機成熟,一定在老家辦一所比較理想的書法學校。 

                記 者:您的書法學校會是什么樣的呢? 

                王金泉:我曾經暗暗地規劃過,規模不能太大,大了難管理,生源質量也是問題。要請一些踏踏實實的老師過來講課,傳經送寶。學生最起碼品德要高尚,要有一定的天分,要不然他怎么學也學不好。學習書法是要有天分的。 

                記 者:您覺得學習書法是快樂的一件事情嗎?您希望大家都來學書法,是這樣嗎? 

                王金泉:我不想大家都來學書法,我感覺大家不能都來學習書法,但是都要關注書法。書法是極個別的人才能完成的事,這里面需要很好的天分。你比如說有1分的天分,有99分的努力,但是你老是努力,沒有這1分天分是不行的。好多人就是有120分的努力了,為啥還不行呢?就是他缺少那1分的天分。他最多只能是一個一般性的書法家,他達不到一個更高的境界。對我個人來講,學習書法是件十分快樂的事情,不僅快樂而且還改變了我的命運,改變了我的社會觀、人生觀以及價值觀,當然這些都是這個很好的時代培育的。 

                記 者:您剛才說到,這是一個很好的時代,書法改變了您的命運。書法對您意味著什么?給您帶來了什么變化? 

                王金泉:書法給我帶來的變化太多了,最大的變化是讓我心里有一種滿足感,感覺自己活在世上是一個有用的人,自己心里能夠踏實起來。這是書法給我的一種最大的慰藉。有人說真正學書法的人是真正快樂的人。我完全贊同這句話,因為此話徹底說出了我的心聲。可以這樣講,我每天都很快樂,因為我感覺到書法的處處風景都等待我去領略她的美妙。 

                記 者:您發現了一個很大很大的空間? 

                王金泉:非常大的空間。別人也說,我自己也感覺到,我的書法不能說大踏步地前進吧,還是慢慢地在走著的。 

                記 者:您知道往哪兒去? 

                王金泉:我知道往哪兒去,因為我知道怎么去學習。 

                記 者:您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王金泉:有點晚了,已逾天命之年了。托您吉言。但是想向前邁一步,的確非常難,就像登黃山云梯一樣,過半后每走一步都非常辛苦。一般來說到了五十歲有一種現象,要么停滯不前,要么滑坡,能前進的只是少數。也許是成熟世故了,現在總感覺到自己的狀態不如以前。 

                記 者:沒有,我對您的感覺是:您現在正是狀態最好的時候。 

                王金泉:當然我也很自信,因為我沒有任何累贅和包袱,我感覺只要善于學習,只要努力學習,那么你就會坦坦蕩蕩地永遠走下去,濃郁的書法之香等待著你去心醉。 

                記 者:王老師,我看您是一個特別快樂的書寫者,而且是一個特別坦蕩的 

                人,是這樣嗎? 

                王金泉:小時候,我學習書法的初衷并不是想成什么家,純屬一種愛好,準確地說就是想把字寫得比左鄰右舍的孩子好一點,僅此而已。那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書法,就是要寫得規規整整的,那才叫方塊字,比如“國”,要把它寫成正方形,把里面填滿。當時初寫字的時候是跟我父親學的,父親就喜歡寫兩個字,一個“氣”,就是“生氣”的“氣”,“正氣”的“氣”;還有一個就是“家”,“家庭”的“家”。他給我說,寫好“氣”和“家”,走遍天下人人夸獎。我就奔這個念頭,決心寫好毛筆字。 

                記 者:那個時候您多大? 

                王金泉:那個時候大概就是上小學一二年級,七八歲的時候,就是小孩子的那種初衷啊,我們現在想想,其實那就叫童子功。從那個時候基本上就沒間斷過,到五年級時,村里有一半的家里都是我給寫春聯了。 

                記 者:當時特別驕傲? 

                王金泉:特別驕傲。因為受到他們的夸獎我感覺到無比滿足。生產隊的倉庫、牛房等公家房子的春聯也是我寫的,晚上還在會計那吃上一頓,引得別的孩子極其羨慕,那種滿足感,比吃糖都好,壓根就沒有想過什么書法家,更沒有想到,走到今天這個社會,給書法家那么好的待遇,這種待遇是連做十夜夢也夢不到的事。你知道我生在安徽,長在安徽,我一直到現在還離不開安徽,所以我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人,但老天給了我很好的待遇,我是知道珍惜和感恩的。只是我這個人脾性有點“一根筋”,比如做了一件別人不了解的事,引起了誤會也懶得去解釋,認為你了解是你的事,你不了解也是你的事,所以給人感覺到和大家不太親近。但如果你跟我說上兩句話,你就發現我非常親近。其實我是個親和力非常強的一個人,一般人見了我都喜歡我,不論男孩子、女孩子,老的少的,真是這樣的。 

                記 者:是,沒錯。剛才我問您的學生,您的學生他們有的都60多歲了,比您都大,很喜歡您,追隨著您。為什么呢,因為人好,還厚道。 

                王金泉:的確如此。我沒必要羞答答地掩飾,他們說不僅跟王老師學習書法,而且還學到一些做人的品格。我想這些東西都是我應該做的啊,我沒有讓自己刻意地做什么,根本沒有想到這些。所以我在社會上的待遇好也罷,不好也罷,心里已沒有什么不平靜,這可能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長、知識的積累、生活的積累修煉成的。安徽省書協增補我為理事,自己從心里高興,所以有什么公益事情需要我參與時,都會義不容辭,我知道那是自己的一份責任。隨著對書法藝術的越來越熱愛,越來越執著,知道自己真正在干什么、做什么。 

                記 者:那您說您小時候的夢想,關于書法這樣的一個夢想,就是把字寫好,字寫得要比別人好。您的這個夢想實現了嗎? 

                王金泉:現在應該說基本上算實現了。人要懂得滿足。我這個人非常容易滿足,我對我的愛好、我能做好的事,我要比別人做得好;這件事我做不好,或者比別人做得差,我壓根就不做了。比如說我上學的時候,對數學一竅不通,于是干脆把數學荒廢了,但我語文好,就要在全班數一數二。即便我的數學在全班是倒數第一倒數第二,我要有一樣是正數第一、正數第二的。我從五年級就開始讀一些明清的那些半文半白的作品,尤其是一些小說,特別喜歡讀。為什么呢?因為他們的每一句話既簡約,意思又全面。一個字頂幾個字用,很好玩。所以我上了初中以后,寫作文基本上都是半文半白地去寫,不管老師說好說歹,反正我也不指望考上大學,就是寫著玩,自娛自樂。 

                記 者:自學的這個經歷把文學的基礎功底打得也很扎實。您那個“氣”和“家”,練了多長時間? 

                王金泉:小時候也沒什么娛樂,父親在外上班,每星期回來一次,就是帶著我和老二寫毛筆字,“氣”和“家”被父親寫得是剛勁有力,我現在回憶,他練的是柳體,里面還加一點歐的東西,非常好,我感覺到就這兩個字,我現在好像還沒寫到他那樣好,當然現在呢,其他的東西如一些姿態啊,比較豐富的東西如筆觸啊,更比較專業的如筆法啊,應該比父親好多了。 

                記 者:評論家對您早期書法特點的評價是“民間書法造型”,為什么這樣說呢? 

                王金泉:一個人的追求不同,更何況書法的路是漫長的,那么一個人的追求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不過,我最初給人總是這種印象,就是那種不衫不履,帶一點野意的樣子。我覺得歷史既是王公貴族創造的,也是農民創造的。這點誰也不能否認。也就是說,王公貴族所創造的正統書法和社會低層民間書法,意義是同等的,只是“血統”不一而已。但是對于一個真正學習書法的人來講,高貴和卑賤的都要去涉獵去研習,把它們融為一體,達到一種和諧、一種雅俗共賞。 

                記 者:中國的書法必須在傳統的這種基礎上。 

                王金泉:對啊。所以說我這次在“三名工程”中寫的作品就比較傳統,有王羲之的溫潤、有顏真卿的蒼茫、有蘇東坡的厚重、有米南宮的峭拔,當然這些東西都是我理解后重新給予組合,所以顯得比較統一。 

                記 者:他們說書法就是不斷地制造矛盾。 

                王金泉:制造矛盾,解決矛盾。它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記 者:其實是一種情緒上的不斷的生發、推進,然后最后形成這樣一種氣象和格局。 

                王金泉:對,是這樣的。尤其是在創作一件作品的時候,它是非常麻煩的。我老是對我的學生說,你們目前呢,創作是最痛快的,臨帖是最痛苦的。但是對我們來說,臨帖是最痛快的,而創作是最痛苦的。和他們正好相反。 

                記 者:創作的時候是很痛苦的嗎? 

                王金泉:很痛苦。為什么呢?如果你真要把一件作品寫好,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現在以展廳效果為主,你要在展廳里面展示你的作品,你隨隨便便寫一幅作品是不行的,你要經過多次的調整,然后這件作品才能達到一種效果。 

                記 者:對,現在書法它已經失去實用功能了,它成為一種純藝術,擺在展廳了。其實關于這個展廳效果的書法,大家有很多爭議,因為古人的書法從來沒有進過展廳,可以就是一個便條,一個信札,一個手卷,然后就創作出了歷史上那么經典的作品。可是我們現在的作品一定去展廳,它去展廳要有展廳的那種效果,要有視覺的沖擊力,這個利弊是什么樣的? 

                王金泉:書法的本意不在于寫一些便條,也不在于給人家開開藥方,也不在于給人家寫封信,也不在于現在的這種進入展廳。這些都是次要的。書法的本質還是要有文化內涵。如劉熙載所說,高韻、深情、堅質、浩氣,缺一不可為書也。試想,所謂高韻,沒有文化氣息何來高韻?至于展廳效果,只是時代發展的產物。古人云“筆墨當隨時代”,我們當尊重時代的發展,尊重歷史給我們留下的文化藝術遺產,更要尊重當今一些優秀藝術家的個性追求及審美追求,如此就不要談什么利弊關系了,這種關系還是留給后人說吧。 

                記 者:書法不能作為一種純藝術? 

                王金泉:這個我不能定論。但我是把它作為一種比較藝術的學科去學習的。 

                記 者:那現在的書法追求一些展廳的效果,就是太過注重形式這種東西,會不會影響書法的本身呢? 

                王金泉:那多多少少應該有一些。為什么呢?它注重展廳效果,就要為這種平臺去服務。為了在這個平臺上更加多姿多彩,就要想盡一切辦法,去夸大書法本質以外的藝術性。而古人就沒有這些,或寫在絹上,或寫在紙上,甚至寫在一件撕掉衣裳的衣襟上,只要把字寫好,那就可以了。 

                記 者:那您是怎么把握這一點的呢? 

                王金泉:其實剛才我寫字的時候你都看到了,我連一方印都不愿意多蓋,我純粹是要把書法的本質表現出來。至于書寫材料,草紙也好,宣紙也好,一般的破破爛爛的包裝紙也好,我都用。這些對我沒什么大的傷害,我只要把書法的本體表現好就可以。 

                記 者:剛才您說到,學習書法的人可能是五體都修過。您的學生也告訴我,您各種書體都寫得非常好,但是我覺得最后您選擇行書作為您書法的代表書體,是這樣嗎? 

                王金泉:對。我壓根就喜歡行書,這是從小養成的。那么草書一開始不知道怎么寫,也不敢寫。我曾碰到過一個老先生,他告訴我草書非老手而不可為也!什么叫老手呢?50歲以后吧!從那以后,不要說寫草書了,連看我都不看,盡量在行書上折騰。后來寫心煩了,就寫寫隸書,偶爾寫點篆書,時不時的再寫點楷書,偶爾也畫點山水畫。日子就是這樣一天天過去的。 

                記 者:其實也最貼合您的這種性格是吧? 

                王金泉:我感覺到我這種性格就是特別適合行書,就是一種不是太急的人。你別看我長得很壯實,五大三粗的,其實內心還是很秀雅的,喜歡讀讀書,尤其是我還學了十年的格律詩,另外把行書寫得有模有樣,追求一種書卷與質樸的氣息。有人說讀我的書法,能感受到我像個文化人似的。當然了,隨著時間的推移,感覺到行書是我生命的本體,更是我書法的本體。但是你要知道,要想把一樣東西搞好,必須得有其他東西去輔助,于是我就非常努力地把隸、篆、楷、草,包括畫,都寫到一定的高度,這是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這些書體和畫能幫助我的行書更加豐富,更加有分量,更加與眾不同。說具體點,融進楷法,可以使我的行書更加規整;融進草法,可以使我的行書更加流暢、飄逸;融進隸法,可以使我的行書更加厚重;融進篆法,尤其金文,可以使我的行書更加樸茂,有篆籀之氣;融進畫意,可以使我的行書更具有高邁的意境。哈哈,別人可能沒有欣賞到這些,但我自己是有這些意會了。 

                記 者:有的老師告訴我,其實不管你學哪一種書體,進去了以后就發現心有多大,天就有多大,想寫到什么樣的程度,就能寫到什么程度。我看您的介紹資料說,從2005年到現在,書壇上的各種事您都不再參加了,您說您自己在閉門息影、以圖自新。 

                王金泉:確實是這樣的。 

                記 者:您今年有50歲了嗎? 

                王金泉:嗯,50歲出頭了。 

                記 者:那位老先生說讓您50歲以后再開始寫草書,你信嗎? 

                王金泉:我感覺到我上那個老先生的當了,其實我30多歲就應該學草書。 

                記 者:學晚了? 

                王金泉:學晚了。 

                記 者:現在才開始。您現在有這么多的成績,中國書壇最高的獎項您基本上拿一遍了,然后學生也是遍天下,朋友也是遍天下,為什么還要“圖自新”呢?圖什么新? 

                王金泉:人沒有滿足的時候。就是因為永遠的不滿足,社會才進步,才發展。我是因為不滿足所以才圖新,就是圖書法的新,這種“新”應該是一個更高層次的。圖新就是發展,發展才是硬道理,至于怎么發展,那須從微觀談起,抽時間和您聊。 

                記 者:那2005年以后,您覺得自己需要什么? 

                王金泉:比如說我在2005年以前,挖空心思地去寫,主要是奔展覽去的,十幾年都是圍著展覽轉,入了展就想獲獎,獲了獎就想到下次展覽中應該有更好的表現。摸爬滾打,輪番沖鋒,高地掠了一個又一個,把展覽作為書法追求的夢想。但是在2005年的下半年,這種夢突然醒了,有一個詞叫“幡然醒悟”,用在此時很準確,于是,此后基本不投稿了,而是選擇調整心態,靜下心來,重新審度書法的本義,認真地徜徉在古人留下的經典里。真是回頭是岸,自2005年至今,將近10年了,感覺應該學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再不會虛度光陰。當然,我非常感謝2005年以前為展覽而度過的日子,我會像懷念情人般的懷念它,就是因為一次次的入展,一次次的獲獎,才使我有了名頭,出了風頭,走起路來更能挺胸昂頭。 

                記 者:過去做的事情并沒錯。 

                王金泉:是的。這不是對錯的事,這是必走的一個過程,只不過醒得有點晚,如果在上世紀90年代就明白了這些道理,從本質上去研究書法,我估計比現在還要好得多。 

                記 者:從2005年到現在已經8年了,您現在的字跟2005年以前的字區別在什么地方呢? 

                王金泉:區別是,用筆更老到了,結體比原來更完美了,虛偽的東西去掉了很多,可以說是洗盡鉛華,還其本質,更自然一點,更樸實一點了。 

                記 者:您閉門息影,然后圖自新。反思的這8年里面,您得出來的結論是什么?書法的本體是什么? 

                王金泉:書法的本體是個常答常新的問題,從古代作為徹頭徹尾實用性的本體出發,延續到今天,已成了徹頭徹尾的藝術本體。古今相比,今天少了實用性,如“舊時王謝堂前燕”一樣,“飛入尋常百姓家”了。若沿著這個思路去考慮書法本體的話,可能和古代對書法的體現和表述會有質的改變。但我是要帶著學生上課的,最講究的是實惠,要求學生想寫好一篇字,首先要有出處,知道自己書法的“娘家”是誰,不能像孫猴子似的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其次要具備創作中的一些專業技法;最后要有個人情趣。記住,是個人情趣,不是他人情趣。現在的展廳里看著就好笑,情趣都是一樣的,分不清自己和他人了。 

                記 者:您剛才說了,您往后走會越來越好。您想達到什么樣的境界? 

                王金泉:其實現在想想我的書法是這樣一個狀態,基本上是一年一小變,三年一大變。當然了,大的形態沒變,但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我始終在變。我喜歡常變常新。 

                記 者:非得要把它變得面目全非? 

                王金泉:不全非。我也沒本事變得全非。這種變就是一種提高,當然,是需要增加營養,多一點營養,就多一點情致,就能豐滿一點。 

                記 者:您的書法還缺什么呢? 

                王金泉:缺的東西感覺到還很多。 

                記 者:比如說呢,現在缺什么呢? 

                王金泉:我感覺到還是缺一些文化修養。 

                記 者:可是您的文學功底這么扎實。 

                王金泉:那還不行。我感覺到我在美學這一塊還欠缺。 

                記 者:美學,就是審美這一塊? 

                王金泉:我目前的審美觀,感覺個人的觀點過多,太個性,和大眾比、和歷史性的審美相比,應該說差距還很大。 

                記 者:那您覺得真正的最好的作品,應該是雅俗共賞的嗎? 

                王金泉:真正好的作品應該是雅俗共賞吧,要不然怎么說王羲之的東西最好呢。 

                記 者:所以您覺得在審美上…… 

                王金泉:對啊,要在這方面去追求。 

                記 者:雅俗共賞。 

                王金泉:我就知道,你要不雅俗共賞,過春節的時候,春聯都沒人貼你的。 

                記 者:真正那種陽春白雪的東西未必適合您? 

                王金泉:未必。那種所謂的曲高和寡也好,陽春白雪也好,那是一種說法。 

                書法寫到最高境界就是你說的這個,還是雅俗共賞。 

                記 者:所以您還要不斷地追求。 

                王金泉:是的,我要好好地做給自己看。 

                記 者:雅和俗對立嗎? 

                王金泉:不完全對立。雅和俗這兩個字是對立的,但是用在書法上,它不能是對立的,俗點可以,但是應該更雅。也可以把雅和俗分成兩種人,或者說把雅作為專家,把俗作為普通欣賞者。他們對我的字都喜歡了,就叫雅俗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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