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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工程”王友誼訪談
              時間:2015年03月11日

                王友誼 

                1949年出生 

                中國書法家協會篆書專業委員會委員 

                中國書法家協會書法培訓中心教授 

                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書法院研究員 

                  

                采訪時間:2013619日上午 

                采訪地點:北京王友誼工作室 

                記 者:王老師,您覺得作為一個書法家,在這種書法的繼承和創新中應該起到什么樣的作用? 

                王友誼:我覺得作為一個書法家,首先應該具有一個承古開新的精神,傳承是基礎,但是傳承不能培育大師。我覺得所有的大師都是在對已發現的規律的顛覆中,在對未知規律的獨創性發現中構建自己的藝術大廈,所以探索與發現未知規律比傳承更重要。 

                記 者:您認為我們這個時代應該在書法上給后人留下一些作品,我知道您把“四書”做完了,“四書”有五萬字,之后您還要做“五經”,并且還設計了其他很龐大的工程,為什么要這么辛苦做這些事情呢? 

                王友誼:我覺得每一個書法家確實要有歷史的責任感,應該考慮到為后人留下一部或者多少部國學經典的藝術作品,所以我考慮到“四書”、考慮到“五經”、考慮到《道德經》,“四書”和《道德經》我已經寫完了,“五經”馬上就要開始,我就是覺得一個書法家應該考慮給后人留下一部或者幾部國學經典的藝術作品。 

                記 者:我知道您都是用篆書、大篆來創作這些作品,為什么不選擇其他書體來做呢? 

                王友誼:國學經典,你比如“四書”也好、“五經”也好、《道德經》也好,它本真面目就是大篆,因為它成熟于戰國,所以還原歷史的本真,這是我們每位藝術家的責任。 

                記 者:我知道“四書”大概五萬多字,您花了三年來創作。 

                王友誼:對。 

                記 者:而我們知道“五經”上下算下來也有75萬字…… 

                王友誼:85萬字。 

                記 者:那么這工程量會非常大,您得拿多少年來做這件事情? 

                王友誼:這就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每年寫一部,今年我準備寫“五經”的《周易》、《尚書》,明年寫《詩經》,這三經我就完成了。后面剩下《春秋》、《禮記》文字比較多,但是我的辦法比較科學,就是把它做成篆書的小篆的樣子,然后改造成大篆。 

                記 者:這就是一個文化工程。 

                王友誼:對。 

                記 者:用不止十年的時間,來做這樣的一件事情。 

                王友誼:對。生命一息在,我心永不衰。 

                記 者:那您除了寫以外,我知道您還把它刻下來,為什么? 

                王友誼:不是刻,而是把“四書”、《道德經》、《說文解字敘》等做成銅版了。 

                記 者:為什么要做成銅版? 

                王友誼:因為這個時代的東西我們要考慮一下,要想放到三千年以后看什么東西。宣紙紙壽千年,這是指好的宣紙。我們現在的宣紙能不能做到這一點?所以它延續的年數最多幾百年,那么幾百年以后看我們現代人的作品應該看什么?平裝書最多200年自動消失,線裝書剛才談到宣紙印刷的線裝書最多也就一千年,所以我考慮到為歷史負責任,我就把它做成銅版的,銅版是紫銅版、純銅版還不是黃銅版,紫銅它的壽命幾千年沒有問題的。 

                記 者:我知道您的身體不是像常人想象的那么健康。 

                王友誼:是腎衰。 

                記 者:那為什么還要去完成一個平常非常健康的人都很難完成的這樣的一個文化工程,我們感到您特別有歷史使命感。 

                王友誼:應該考慮到歷史的使命感,每一個藝術家都應該考慮到,不僅僅是我。我只是對國學經典的敬愛,對篆書、對大篆的偏愛,對書法藝術的摯愛,所以才做這種工作。 

                記 者:這個過程中,一定特別的辛苦? 

                王友誼:我感覺到很有樂趣,沒感覺到辛苦,樂此不疲。 

                記 者:我知道您80萬的字準備用十年打造出來,那您每天的工作量大概是什么樣的? 

                王友誼:每天的工作完全是寫字,早晨起來5點多鐘開始,下午基本上是休息。 

                記 者:這樣平均算下來,每天應該要寫多少字? 

                王友誼:每天寫一千字差不多。 

                記 者:您給自己的規定嗎? 

                王友誼:對。 

                記 者:這個工程是怎么來做?比如說您是先寫字,然后您的工作人員再把 

                它變成銅版這樣來做? 

                王友誼:全是我一個人所為。 

                先寫,寫完了以后掃描、出書,然后把這部分東西放到上海四城工藝品廠,他們做這個銅版。 

                記 者:好,再一個問題,就是關于您怎么走上書法道路的?我知道背后有很多特別感人的故事。 

                王友誼:我寫完“四書”找人去題跋,其中有一位大師說,你寫這干什么?這不就是抄書嘛,有意義嗎?有這個時間你應寫兩件傳世作品。我懵了,我想這么大名氣的大師都能夠這樣想,還有意義嗎?我想用大篆抄書能容易嗎?幾個字甚至一個字我就要花費一天的時間查閱資料,所有文字都非常重要。在寫之前我征求了恩師歐陽先生的意見,他說好,但是千萬不要出硬傷。我理解先生,為什么不讓出硬傷?就要對后人、對歷史負責任,不要貽笑大方,不要讓后人指責我們。所以在每一個字的問題上,我都要讓它有出處。所以在我用字的這個問題上有四個原則,一個是采用兩周金文加上石鼓這些文字為首選,沒有的就上覓甲骨,下取戰國(文字),戰國文字相對就稍微多一點,然后沒有的就采取當時能夠通假的通假字。還沒有的,我就用小篆改變它的結構、偏旁、部首,用大篆的風格來書寫,風格一定要統一。實在沒有的,那就是偏旁部首配置。這四種方法,一定要保證文字的合理性。 

                記 者:您給我們講講怎么開始學書法的? 

                王友誼:學書法,實際上我是從十幾歲開始。“文革”以前我們家那會兒還沒有電,1965年還是在煤油燈下,一天晚上我姐姐抱著一套《毛澤東選集》回來,我就打開一看,上面有一首詩,毛筆字寫得非常好,我就突然萌發了一種沖動,我能不能寫?我能不能練到這樣?結果過了幾天就是春節,我母親給我兩毛錢去理發,我們農村有一個風俗,春節前必須要理發,我們村沒有理發館,就跑到公社,那會兒是南獨樂河公社,公社所在地那兒有一家小理發館。兩毛錢我偷偷地省下一毛錢,洗理吹兩毛,我就洗了理了,沒吹、沒刮邊兒,省下一毛錢,到它對面供銷社買了一根不是毛筆的筆,毛筆起碼得一毛多。那個是畫水粉畫的筆頭,三分錢一根,然后七分錢一塊墨。買回來以后,筆頭再裝一個高粱稈兒一插,作為毛筆就開始練書法了。學書法就是由這兒開始,從那兒以后一輩子沒離開,與書法結下了不解之緣。 

                記 者:怎么在這么多書體中,最后選擇了大篆呢? 

                王友誼:選擇大篆是在我考上首師大后。我一直都沒離開過書法,盡管我那會兒到化肥廠當供銷科長當了七年,后來1984年到供銷公司當經理,但是我始終沒離開書法,筆墨一直伴隨我左右,但那會兒不知道怎么臨帖,自己看見好的就寫,等考上首師大以后才懂得怎么臨帖。通過歐陽先生的指導,在兩年的書法大專班畢業以前,我們先生提出來每一位學生都要找一個書體作為自己的切入點,作為自己的一個發展方向。通過和我們先生協商、探討,先生提出從古文字開始。所以從畢業以后,我就堅持每天臨篆書,一開始臨吳昌碩的石鼓文,然后甲骨文、金文,什么《毛公鼎》、《散氏盤》這些東西。1987年畢業,到1992年四屆中青展我就獲獎了,我寫的《散氏盤》八言聯。2007年第四屆全國展“甲骨文十一言聯”榮獲三等獎。 

                記 者:我們知道您現在的大篆稱為枯毫大篆,這是您獨創的一種有自己風格的書體。 

                王友誼:對。 

                記 者:但您剛才說了這個需要基礎,就是您打通了甲骨文、金文、小篆、隸書、行草,最后把它綜合到一塊兒,取各家之長,采百家花釀一家蜜,這“枯毫大篆”四個字是您自己起的還是別人給您總結的? 

                王友誼:別人給起的。其實這是一種純羊毫,它也不是枯毫,真正的枯毫寫不了,它只是用的筆法和咱們通常傳統意義上的篆書不一樣,它是八面出鋒。 

                記 者:這枯從哪兒來?八面出鋒就叫枯嗎? 

                王友誼:它這個墨不能蘸滿,蘸滿墨以后要把它吸走一點,那個筆那個字叫“衄”,其中有頓有挫有捻,有了這些虛實就相生了。 

                記 者:您對別人給您“枯毫大篆”這四個字的評價,就是對您這種書體的評價滿意不滿意? 

                王友誼:枯毫,還有認為我是用炭條寫的。 

                記 者:您對這個評價怎么樣?滿意嗎? 

                王友誼:還可以,他們那么認為吧。我只是吸收了一些古人的以及當代的某些書家寫北碑的筆法,但是我用起來比他們更熟練一點兒。所以這種東西出來以后,引起書界的關注。 

                記 者:剛才我問的那個問題有點兒散,您能不能給我說一下,就是您的枯毫大篆的特點。 

                王友誼:枯毫大篆的線條質感雄渾、蒼茫,結體疏朗自然,就像白巖松說汪峰的歌一樣“有毛邊”。 

                記 者:這是獨創? 

                王友誼:獨創。 

                記 者:您現在一定帶了很多學生,您希望把這些書體…… 

                王友誼:不希望。為什么?這個寫不好,會……我基本上不當著他們的面寫那種東西,怕把他們帶到邪路上去。這種東西我寫可以,別人再寫再出現這種東西,會對他們自個兒的前途有阻礙。都知道,這種東西只有往里走有,別人難再出現,你不能學我。我不提倡學生們學我的東西,應老老實實地學傳統。盡管我說要承古開新,開新是他學到一定份上,他自個兒要生發自個兒的想法,不要學老師的東西。 

                記 者:可是咱們都是在學老師的東西啊。 

                王友誼:當然最好的教育是啟迪,我啟迪他們我能有這種想法,我能創造這種大篆來,那么你們能創造出什么樣的大篆來?不能用我的東西,“學我者生,似我者死”這是齊白石說的,非常有道理。不能做王友誼第二,我不倡導;所以學我寫傳統的東西,學我怎么把線條寫得蒼茫、怎么寫得沉實、怎么寫得遒勁,學那種東西但是不要學我這種東西,學不出來。因為這種東西一個是筆、一個是墨,再一個主要是宣紙來綜合構成的。 

                記 者:還有您的一些人生的感悟在里面。 

                王友誼:對。那是性格使然,個性使然。 

                記 者:我理解這句話是這意思,您希望學生學您的這種精神而不是說要學您的書法。 

                王友誼:對,“學我者生”就是學精神,不是學字,學我學習的這種精神,學字要學死,沒有前途可走。有王友誼就不要有你了,就不要有第二個王友誼。所以我的學生,基本上我不讓他學我。 

                記 者:這是一般常人不能理解的。 

                王友誼:是。有的老師希望學生寫他,讓這種書風傳下去,我不提倡。還是提倡最好的啟迪教育,啟迪我為什么要出來這種東西?你能不能出來一個別的東西?對不對?藝術路子很寬泛,是吧?尤其現在社會開放、政治清明,藝術很開放,百花齊放,你何必要學王友誼呢?所以我寫這種東西的時候,我基本上不愿讓他們看。有的也學,但寫不出來,因為他的筆不是那個筆,墨不是那個墨,紙不是那個紙。那種紙是一種特殊的紙,我發現了這種紙出現了這種效果,才沿用下來,沒有那種紙我也寫不出那種東西。 

                記 者:大家覺得幾十萬幾十萬的字在那兒寫啊,不苦嗎? 

                王友誼:不覺得苦,樂此不疲呀,我把它作為一種樂趣。我那會兒開始學書法的時候,我在農村干活,下一天的莊稼地,干了一天農活,累得沒法再累,但是我到家以后拿起毛筆就一身疲累全沒有了,這很神奇。所以我這么多年學書法我感覺是一種樂趣,拿起筆就精神。包括我現在就是腎衰,肌酐最高的時候將近200,我都不感覺累,也不感到疲憊。我一開始寫“四書”的時候,一天寫一本120個字,累得受不了。到最后寫《孟子》的時候寫1080個字,很輕松,其實這是一種精神。 

                記 者:您覺得書法不僅給你帶來了極大的人生樂趣,也給你帶來了一種力量,生命力量。 

                王友誼:對呀,生命力量,所以書法有生命力。 

                記 者:我相信您涉及的任何文化工程都會做得特別好,都能特別圓滿。 

                王友誼:是,我希望是這樣。“三名工程”的作品我選擇的是《禮記·禮運篇》“大道之行”這一段,“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這是多么精彩的一篇美文,描述了那么充滿仁愛、祥和、友善的和諧社會,這不正是我們中華民族多少年來所追求、所向往的中國夢嘛!此文出自偉大的思想家孔夫子,百讀不厭、愛不釋手,故而書之。寫這幅六條屏,我首先對所書內容進行反復的揣摩、認真領會、融入情感。在這幅作品的藝術處理上,篆得兩周及春秋戰國文字、秦漢簡牘之法,筆融大篆、漢隸、北碑之妙,一種樸茂雄渾之氣象,未計線形之工拙、章法之規矩,順其自然,更多地體現出對所書內容的思想共鳴和感情的流露。寫此文目的有二,一是想讓更多的讀者閱讀這篇美文,并了解到中華民族數千年之前就曾經有過原始意義上的共產主義。二是向所有書友、方家求教,自己的這種探索性大篆作品可否向前發展,請大家指條明路。想和欣賞者說句實在的話,就是篆書創作和其他書體一樣,都要有承古開新的精神,傳承是基礎,但傳承不能培育大師。所有的大師都是在已發現規律的顛覆中,在對未知規律的獨創性發現中構建自己的藝術大廈。所以探索與發現未知規律比傳承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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